《在遺忘之前 一屋邨一故事》 記者林喜兒 訪問作者林喜兒
這是你第三本以公屋為主題的書,可否說說有甚麼分別?
第一本《七層足印 李鄭屋徙置區口述歷史》是個人出發,希望記錄自己出生的地方,也想知多一點徙置區的歷史。第二本《屋宇平民誌- 記大坑西新邨: 香港最後的「私營廉租屋》,就是趕在大坑西新邨清拆前作紀錄,而大坑西新邨本身又是獨特的時代產物,很值得書寫。這兩本書都是以口述歷史形式出發,再附以文獻資料。可能我是記者出身,也喜歡做人物訪問,後來讀文化研究又認識了「口述歷史」,所以訪問街坊成了兩本書的重點。
原本沒打算繼續寫公屋,這幾年有很多「公屋書」,也想不到還有甚麼可以寫。去年書展,出版社老闆問我還有沒有興趣寫公屋,並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角度,就是透過屋邨去說香港的故事,例如當年在某屋邨發生了「郭亞女事件」、「安安幼稚園」慘案。我們這些有點資歷的香港人,當然也知道這些事件,不過詳情是怎樣,又已經忘了。記錄香港一直是近年積極去做的事,所以很快便答應了。雖然這次不再以街坊訪問出發,也不是一貫的口述歷史形式,而是以歷史資料,再加上個人的角度出發,有些是朋友的口述、資料,有些是傳聞,「故事」就是這樣構成。
如何揀選屋邨,全書總共說了多少個?
編輯提出的例子是一個角度,我在想如何可以透過屋邨去說說香港的歷史,當然某些屋邨是不能不說的,例如華富邨、彩虹邨,但這些當紅屋邨還有沒有新角度?也有很多已消失的屋邨也很值得列入,像上李屋邨,因為這才是第一個公屋,而不是石硤尾美荷樓。所以就是從自己熟悉的出發,也看看其他人都寫了甚麼,最後想出一個結構,以「屋邨發展史」開展,然後是「屋邨前身」,帶出香港曾經是甚麼,再到「社會事件」,回顧發生在屋邨,影響社會的大事; 跟著是軟性一點的社區空間、屋邨設施配套,嘗試展示香港人的日常生活。總共提到差不多四十個屋邨。
書寫的過程是怎樣,花了多少時間?
從去年尾開始,大概花兩個月資料撥集、行屋邨,再用兩個月書寫。
最初是看看坊間以公屋為主題的書,大概知道大家用甚麼角度,寫了甚麼,不希望重複。雖然是寫歷史,有些屋邨也早已清拆,但覺得也要去行行,香港九龍新界,新的舊的,看建築設計也看規劃。因為要寫書,才會「無啦啦」走入屋邨,那時剛好是12月、1月,天氣最好的時間,有太陽又不冷,可以從樂富行到馬頭圍,從銅鑼灣走上勵德邨、從石籬走到葵盛西邨,屯門也行了兩次,做了半世香港人,很多地方也是第一次踏足。
對哪個屋邨特別有印象?
出身屋邨、小時候親戚同學都是住在屋邨,所以舊屋邨對我來說是熟悉不過,今次重訪卻以不同的角度去看,有時以居民,有時以外人的身份去看,真的會有不一樣感覺。最印象深刻之一是葵盛西邨,記得那天從石籬出發,穿過很多馬路,到了葵芳,再行上山,看到葵盛西邨四個字真的有千山萬水來看你的感覺。然後行入邨看到巴士站、商店、還有聞名的「飛天𨋢」,走了一圈,葵盛西邨真的是自成一角,舊商場舊商店的確引來很多回憶,作為遊人是很有趣,但你是否願意住在這裡呢?
勵德邨和祖堯邨真的是聞名不如見面,一定要走一趟才知道其奧妙。意想不到的是漁光邨和西環邨,空間和環境緊扣,又山又海,開揚的露台,舊屋邨確定有其吸引之處。還有梨木樹邨,因為小時候有親戚住在那裡,所以是兒時經常到訪的地方。一直以為已經拆掉或重建,怎知原來還有幾幢竟然只是翻新,還沒有拆。那天如小時候一樣乘巴士去,巴士站是有點熟悉,不過商場就是新的,走進已重建的梨木樹邨有點陌生,直至到了親戚從前住的一座,「感覺返哂嚟」。如今才知道這叫舊長型設計,像瀝源邨、茘景邨。
還有沒有甚麼意想不到或新的發現?
屯門是我的新發現!
]雖然有不少朋友住屯門,亦曾經在屯門工作,對屯門的印像還是很片面,很遠啦,沒有甚麼好看,好像比元朗或大埔少歷史痕跡等等。這次由不同的屯門友帶路,才比較看清一點屯門。首先,屯門真係好大,很多屋邨屋苑以外,首次到屯門碼頭、三聖邨那邊,原來有個海是那麼重要,跟市中心那邊真的是兩個世界,屯門有牛也有漁。
除了屋邨歷史、社會事件,也談及城市規劃,這次最大的發現是廟宇。香港真的有很多廟,大大小小的,甚至像隱沒在路旁,卻是滿載歷史,有些隨著有些屋邨遷移,有些即使四周已改變面貌,卻還是屹立不倒,其實真的可以延伸再作研究。
每次到廟宇也會先在門口拜拜,然後才拍照。有一次到佐敦谷的福德廟,遠遠看到廟宇內有幾隻狗,心想還是不要入內,在門口拍幾張照算了,怎知走到門口,廟內的幾隻狗邊叫邊跑出來,嚇得我不敢動,幸好門口有幾名看似是清潔工,在最後關頭喝止了。福德廟其實就是土地公,這幾隻土地狗未免太盡忠職守。
如果要你選擇入住其中一個屋邨,會是哪一個?
坦白說,之前提到的漁光邨、西環邨、甚至勵德邨,雖然很喜歡其建築設計,不過樓齡問題,不知道是否己日久失修,真的要住的話未必如理想般美好。要選的話就是鄉郊公屋真,像坪洲的「金坪邨」,雖然不是新樓,但低密度的設計,加上在離島,有點像住渡假屋。 還有柴灣的華廈邨,因為是改建自徙置工廠大廈,我爸從前也在徙置工廠大廈開了小工廠,所以很想入去看看改成甚麼模樣,真的在那裡生活又是怎樣。
最終希望透過此書傳達甚麼?
除了如書名「在遺忘之前」 作記錄外,也希望重新認識,再發掘香港的歷史。在書寫的過程,才發覺對香港的歷史實在認識不夠深, 發生在出世前的事不知道, 即使近的也會忘記,所以希望此書能「淺入深出」,小小的故事能引起讀者的興趣,去重溫去發掘。好像有朋友最初聽到書名便說,一屋邨怎會只得一故事?沒錯,香港的故事,由我們一起說下去。








